庄礼兴采用火针治疗痛证验案3则
火针疗法历史悠久,《灵枢经筋》载:“焠刺者,刺寒急也,热则筋纵不收,无用燔针。”指出了火针主要适用于寒痹痛证。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针灸科庄礼兴主任医师、教授、博士研究生导师,出身于中医世家,在临床工作30余年中,提出了用于治疗中风后痉挛性瘫痪的挛三针(下肢“挛三针”:鼠蹊、阴陵泉、三阴交;上肢“挛三针”:极泉、尺泽、内关)。在火针的临床研究与运用中,总结了较为丰富的临床经验,庄礼兴认为火针治疗软组织损伤较普通针刺效更佳,因火针直径较粗,针刺时针孔大,“假火力”以拔攻,力量勇猛,相应的对局部的刺激量亦大,治疗作用更持久,尤适用于病位深、病程长、病情重的寒痹顽疾。庄礼兴在长期运用火针中总结出,火针取得良好疗效不仅需要做到红、快、准,关键是要把握好刺入的深浅,而刺入的深浅取决于疼痛病灶的深浅,火针深浅的把握大体包括3个方面:火针针具的粗细,烧针的长度,刺入的力气,病灶深选用细火针,烧针长度宜长,进针时用力要大,病灶浅选用细火针粗火针均可以,但烧针需短且进针时用力小。学生在跟随庄礼兴导师学习期间,受益匪浅,下面就庄礼兴部分临床经验阐述如下。
一颈椎病
颈椎病又称“颈椎综合征”,是指颈椎间盘慢性退变(髓核脱出、弹性降低、纤维环破裂等),颈椎椎体后缘唇样骨质增生,颈项韧带钙化,导致周围组织如肌肉筋膜、脊髓、神经、血管等受损,并由此产生的头、颈、肩、上肢等一系列综合症候群。调查研究表明,40~60岁为颈椎病的高发年龄,而70岁以后患病率则会达到90%[1]。
验案举隅:患者,女,53岁,2016年4月10日初诊。主诉:反复颈项部疼痛1年余。患者自诉近1年来觉颈项部疼痛不适,夜间疼甚,活动后可减轻,但每当长期伏案工作时上述症状加剧,曾行推拿治疗,改善不明显,遂至针灸科诊治,现症见:颈项部疼痛,牵涉肩部疼痛,伴活动受限,未伴有头晕、心慌、汗出及肢体麻木感。既往有长期睡姿不当及长期伏案工作史。查:颈椎5~6棘突旁两侧压痛,颈项部僵硬,可触及条索状物,前屈、后伸、旋转、侧偏受限,颈部X片示:颈椎椎体后缘唇样骨质增生,5、6椎间隙变窄。舌淡,苔白,脉沉涩。诊断:颈椎病。辨证:气滞血瘀。治法:活血化瘀,通络止痛。处方:风池、颈百劳、颈根、肩井(均双侧)及局部阿是穴。操作:选用中粗火针,左手持酒精灯将针尖烧至通红或通白,右手快速点刺风池、颈百劳、颈根、肩井及局部阿是穴,隔日1次。
2诊:2016年4月18日,患者自觉疼痛感消失,活动亦恢复如常,2016年4月30日自诉受风感冒,病情稍有反弹,继续上述治疗方法,另加火针点刺大椎、外关等穴以疏散风邪,为防止疾病复发,坚持治疗3次,并嘱咐患者注意颈部保暖,改变睡姿,避免长期伏案工作,适当加强颈部的活动。
按语:颈型颈椎病的主要临床表现以颈部症状为主,表现为颈项部的强直、酸胀疼痛,活动受限,严重者可出现肩背部的疼痛。西医认为颈椎病发病机制为机械压迫,动静力失衡[2]。其所引起的疼痛是因为颈项部血液运行不畅,软组织发生粘连、肌肉挛缩,中医认为此患者系由于枕头高低不适,睡姿不当,长期伏案工作,致使颈项部经脉痹阻不通,气血运行不畅,瘀血内停,引起颈项部血不养筋,筋脉失养,从而引起颈项部疼痛、僵硬及活动不利等不适。治疗上于风池、肩井及颈百劳(颈百劳能治疗劳损,具有舒筋通络、活血止痛之功[3])、颈根(颈根穴位于颈肩移行处当斜方肌前缘,平第7颈椎棘突取之)等穴行火针点刺可促进局部血液循环,加快修复微循环系统,松解粘连,舒缓肌肉痉挛,提高病变组织的再生能力。《景岳全书》载:“凡大结大滞者,最不易散,必欲散之,非借火力不能速也。”可见火针通过结合针和火的双重作用,火性热可激发人体阳气,性深透可疏通经脉中运行不畅之气血,改善局部血供,筋脉得以血养而舒缓,而此患者正为劳伤日久,致局部气血运行受阻,采用火针治疗从而起到温通经脉,行气活血,通络止痛的作用。
二肩周炎
肩周炎是肩关节周围炎的简称,为肩关节周围肌肉、韧带、肌腱、滑囊、关节囊等软组织退行性、炎症性病变,依据其发病原因、临床表现和发病年龄不同有不同的名称,如有因肩部受凉引起的称“漏肩风”,因肩部活动受限的称“冻结肩”,因好发于50岁左右的人称“五十肩”。此外女性发病率高于男性,男女之比约为1∶1。26,成人发病率为8%~10%[4]。
验案举隅:患者,男,62岁,2016年3月1日初诊。主诉:反复右肩部疼痛1年余,加重伴活动不利2个月。自诉1年前出现肩部疼痛不适,以夜间疼痛为甚,得热痛减,患者未予重视处理,发病前曾以养鱼为业,长期居住在水边,近2个月来,上述症状加重,伴肩部活动功能受限,自行予局部外敷药物、口服药物治疗(具体用药不详),症状时有好转,但改善不明显,遂至针灸科就诊,现症见:右肩部疼痛,局部怕冷,抬举、伸屈、外展受限。查体:肩关节周围及三角肌有明显压痛,肩部肌肉僵硬,可触及条索状结节,肩关节活动受限,不敢上举、外展、外旋及内旋等动作,舌淡,苔白,脉细缓弱。诊断:肩周炎。辨证:肝肾亏虚,风寒湿侵袭。治则:温通经脉,祛散寒邪。处方:肩髃、肩贞、肩髎、臂臑、曲池、外关、合谷等穴(均右侧)。操作:选用中粗火针,在酒精灯上将针尖烧至通红或通白,点刺肩髃、肩贞、肩髎、臂臑、曲池、外关、合谷等穴,操作结束后,嘱患者活动肩关节,做拮抗性动作,隔日1次。
2诊:2016年3月15日,右肩疼痛显著减轻,肩关节活动范围扩大,患者可以洗衣做饭,但做内收摸左肩动作时,右肩臂内侧后缘仍稍感疼痛,在上述治疗的基础上,加针后溪穴。
3诊:2016年3月24日,疼痛全部消失,活动范围正常,为巩固疗效,续针4次,并嘱咐患者肩部避免受凉,加强肩关节功能锻炼。
按语:肩周炎是一种无菌性炎症,起病缓慢,病程较长,以静止痛为本病的主要特点,早期多由天气气候变化及疲倦诱发肩关节阵发性疼痛,后进行性加重,发展到持续性疼痛,昼轻夜重。后期病变组织发生粘连,肩关节活动受累,而疼痛程度可缓解。西医认为其发病原因为肩关节周围软组织感染、外伤、受凉。此患者年过六旬,肝肾渐虚,精血不足,肝主筋,肾主骨,筋骨失养,加之病前又以养鱼为生,长期居住在潮湿的环境,故寒湿之邪乘虚而入,阻滞肩部经脉,经脉气血不通,因而肩部疼痛,又由于湿性黏滞,故肩部疼痛易反复发作,缠绵难愈。瘀血长期滞留于肌肉关节间,气血瘀滞,引起局部组织阻滞粘连,致使肩关节活动受限。寒得温则散,故患者怕冷喜热,每遇寒冷则加重,可见此患者肩周炎为本虚标实之证,肝肾亏虚为疾病之本,寒湿之邪为标,从经络辨证而言,该患者右肩各方向活动均受限,可见肩部手三阳经均受损。肩髃、肩髎、肩贞又称肩三针,此三穴分别位于肩关节的前、中、后部,为肩关节活动的枢纽,庄礼兴结合肩周炎的发病特点,将此三穴一同内移至肱骨头与肩峰相交处的前、中、后三点,与原来腧穴所在位置有所不同,由于手三阳经经脉循行均经过肩关节,这样取穴的变动,使得三肩穴彼此更靠近,力量更集中,因此疏利关节的功效更强于原来取穴,且古文早有此三穴用于肩部疼痛的治疗,如《十四经要穴主治歌》载:“肩髃主治瘫痪疾,手挛肩肿效非常”,《针灸甲乙经》载:“肩重不举,臂痛,肩髎主之。”在“经脉所过,主治所及”原则的指导下,加以局部取臂臑穴及循经远端取曲池、外关、合谷等穴,其中曲池穴性走而不守、善通上达下、能宣达气血,佐以合谷穴,合谷为手阳明大肠经原穴,性升散,轻清走表,挟曲池之走而不守、通上达下,且阳明经多气多血,“主润宗筋”,诸穴合用以疏通手三阳经经脉之气,共同发挥益气活血、温经通络的功效。《针灸大成》载:“盖火针大开其孔穴,不塞其门,风邪从此而出……若风寒湿三者,在于经络不出者,宜用火针,以外发其邪,针假火力。”火针借助火热,有邪则散寒除湿通络,无邪则温阳补益气血,而此患者正为体虚正气不足,风寒湿邪溜滞经络,可见最适合采用火针治疗。
三强直性脊柱炎
强直性脊柱炎归属于风湿病范畴,主要侵犯脊柱、骶髂关节和外周关节,也可累及内脏与其他组织的一种慢性进展性炎症性疾病,X线片表现骶髂关节破坏,血清学检查为阴性。好发于青少年男性,在我国强直性脊柱炎患病率约为0。3%[5]。
验案举隅:患者,19岁,男,2016年1月6日初诊。主诉:反复腰背部疼痛2年余。自诉2年前无明显诱因先后出现腰背部疼痛不适,静息疼、夜间疼,活动后减轻,症状进行性加重,出现行走困难、翻身困难,严重时,自感呼吸受限,曾行益赛普皮下注射治疗,症状改善不明显,遂至针灸科诊治,现症见:腰背部疼痛,伴活动受限,无胸闷心悸、呼吸困难等不适。查体:骶髂关节压痛,脊柱前屈、后伸、侧弯和转动受限,“4”字试验阳性,髋关节CT:符合强直性脊柱炎骶髂关节及髋关节改变,血沉40 mm/h,C-反应蛋白120 mg/L。舌淡,苔白,脉沉细。诊断:强直性脊柱炎。辨证:肾督阳虚,督脉不通。治则:温督强肾,疏通督脉。处方:督脉腰背疼痛处,肾俞穴(双侧)。操作:先于督脉腰背部行毫针排刺,须向腰骶部斜刺,约与皮肤呈45,直刺双肾俞穴,再于针柄接电针治疗仪,给连续波,强度以患者能耐受为宜,再将TDP照射于腰背部,约30 min出针,后选用中粗火针,在酒精灯上将针尖烧至通红或通白,行督脉排刺及点刺肾俞穴,1次/d。
2诊:2016年1月20日,腰背疼痛明显改善,活动亦明显好转。
按语:强直性脊柱炎属于自身免疫疾病,主要临床表现为腰骶部、背部、颈项部疼痛、僵硬与活动受限,非对称性膝、髋、踝等外周关节的肿胀疼痛。夜间疼痛为甚,疼痛在静止、休息时加重,活动后减轻。西医认为本病的发生与遗传、感染、环境及免疫等多个因素有关,庄礼兴认为此患者腰背疼痛的发生主要在于督脉气血运行不畅,经脉痹阻,不通则痛,但肾督阳虚为此病发生的根本原因,治疗上重在疏通督脉气血,温督强阳。督脉循行于后背正中,督脉为病可见腰脊强痛,而本案患者主要临床表现是腰背正中疼痛,即病在督脉,在于督脉不通,所以重在疏通督脉气血,庄礼兴认为此时可遵循“宁失其穴,勿失其经”的原则,此原则的含义是在告诉我们在临床中,面对疾病先不要考虑病变所处的穴位,而应该辨识清楚病变所在经络,重视患者“经气”的盛衰。正如《灵枢官能》所说:“察其所病,左右上下,知其寒温,何经所在。”清喻嘉言:“凡治病不明脏腑经络,开口动手便错。”如前述可明确强直性脊柱炎之腰背痛病在督脉,即察其所病,知何经所在。强直性脊柱炎病机为肾督阳虚,而督脉具有“总督诸阳”的功能,各阳经均交会于督脉,又为“阳脉之海”,具有调节和鼓舞人体阳气作用,故可统帅全身阳气,改善脏腑功能,且督脉循行贯脊属肾,督脉经气盛,则肾精充实,命火旺盛,西医认为督脉可以有效的改善脑和脊髓的功能,结合督脉循行、主治特点、督脉为阳脉之海的本身特点以及西医对督脉功能的认识,故可先采用毫针行督脉排刺,向腰骶部斜刺,不必拘泥于腧穴所在,需要注意的是,针刺时,需从病变上两个节段开始,直至病变所在病位。因为强制性脊柱炎具有自下向上进展的发病特点,正如杨上善所言:“观痹从下自上,当先向下之前,使其不得进而下也;然后刺其痹后,使气脱也。”由于疾病的发生根本在于先天不足,故在治疗过程中,尚伍以双肾俞穴以增强补益肾阳作用,再于督脉行火针点刺,针对强直性脊柱炎的病机主要为肾督阳虚,火针兼具针的疏通和灸的温补双重作用,即针可疏通督脉经气不通,灸可温补肾阳,标本兼顾,西医认为火针通过火热作用使抗原抗体聚合物灭活,从而取得自身免疫疗效,可见火针可以很好的用于强直性脊柱炎的治疗。
四结 语
火针古代又称为“燔针”“焠刺”。火针之所以可以治疗上述疾病机理在于:火针疗法通过借助火力,一方面可促进气血的运行,疏通痹阻的经脉,祛除机体实邪,另一方面又可以以火补阳,充实体内正气,因而无论是邪实的颈椎病,又或是本虚标实的肩周炎、强直性脊柱炎,均可以采用火针治疗。现代研究证实通过烧灼火针能够使针下局部的病变组织碳化,改善或消除病变组织的充血、水肿、渗出、粘连、钙化、缺血等,促进新陈代谢和病变部位的血液循环,从而修复病变的神经和组织[6]。火针针刺后,通过机体自身的生物免疫反应、电磁现象及神经体液机制等发挥有利的整体调节作用[7]。
在治疗上述疾病过程中,医者需明确患者病情所处阶段,才可使用火针治疗,临床中火针适合于缓解颈椎失稳期和骨赘刺激期颈部疼痛的治疗,而对于骨赘压迫期则不建议采用火针治疗。治疗肩周炎时,急性期疼痛明显的,火针宜采用点刺,且手法轻而浅,选穴不宜多,恢复期或存在肌肉萎缩现象的,此时病情重,病位深,非强刺激不能取得效果,故需采用深刺法,选穴宜多,更可适当留针1~2 s,以增强扶正祛邪之功,此外,火针对于风寒湿挟淤血型肩周炎效果更佳,而对于后期发生严重粘连,以及局部有红肿热痛的,则不建议采用火针治疗。治疗强直性脊柱炎,火针主要适用于强直性脊柱炎软组织骨化从不完全到完全期,此期采用火针治疗可舒缓肌肉、韧带、关节等软组织,改善脊柱功能,预防粘连的发生;以及软组织骨化完全期,仍有疼痛的部分患者,而对于软组织骨化不完全期,由于疾病发展迅速,为治疗的关键期,需要尽快运用相关药物控制病情的进展,但对疾病三期中出现的肌肉僵直体征,火针可起到舒痉止痛、疏散风寒的作用。综上而述,火针在治疗痛症上有其明确的作用机制及独特的优势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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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本文献标准格式:
陈贤梓, 庄礼兴, 于维涛。 庄礼兴采用火针治疗痛证验案3则[J]。 , 2017, 023(017):120-123。作者:陈贤梓, 庄礼兴, 于维涛改编自:庄礼兴采用火针治疗痛证验案3则文字编辑:罗英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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