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好声音】《五味子》14：记忆的橡皮擦
真心感谢朗读者当归女士。

我奶奶，就是老年痴呆症去世的。
虽然后来有很多并发症，但是我觉得真正夺去奶奶生命的，就是老年痴呆症。

在她生病后期，她已经完全没有思维和意识了。她只认得两个亲人，一个是我爷爷，一个是我爸爸。

但是她喊我爷爷，也就是她的丈夫，叫“爸爸”。喊我爸爸，她的儿子，叫“哥哥”。事实上，她的爸爸和哥哥，早在多年前就去世了。
最后留在她记忆中的，不过是两个称呼而已。
而我们全家其他十几口人，都在她的脑海中，消失了。

我因为一直生活在爷爷奶奶身边，所以我经历了奶奶的整个病程，这也是我对老年痴呆症发展过程特别熟悉的原因。《五味子》中老沈的经历，我奶奶几乎都有过，只是没有走失。

因为自打我们发现她生病后，就把她看护得很紧。唯一一次，她趁着家人不注意，偷偷地下了楼，然后就躲在楼下花园的一块假山后面。我们全家发疯地出去找她，而她在和我们躲猫猫。
直到晚上饿了，她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回家，问她到哪里去了，她就像个孩子似的，狡黠一笑，说就在楼下。

“我看见你们一起出去找我的”。

奶奶是个大家闺秀，虽然生在民国，但是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，是中央大学的毕业生，学的是生物化学。南京大学的生化研究室，就是她创建的。
她精通日语，一生不知道翻译过多少日本的科学资料，全部自己小楷书写，记录在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上。我小时候看奶奶工作，觉得她就是一台打字机，她可以一直写一直写，不用休息。而她的字，全部都是一样的大小，整齐排列，就和打印出来的一样。

就是这样的一个人，到了生命的最后，所有的知识、经历、亲人，都被记忆的橡皮擦，擦掉了。曾经一张白纸的来到这个世界，最后又几乎是一张白纸的离开。
仿佛80多年的人生，没有活过。
奶奶最后在病床上的样子，我永远记得。我们和她告别，就是在ICU里。从那里出来以后，我就跟自己说，我这辈子绝不进ICU，哪怕是放弃最后的抢救机会。因为我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，能体体面面地穿着衣服。

老年痴呆症很可怕，我觉得它甚至比癌症更可怕。因为它夺走的是你作为人的，最珍贵的——思想。一个人，如果没有了思想，那即使活着，还有什么意义呢？躯体已经变成了躯壳。

如何预防老年痴呆，我也没有绝对的好办法。但是大部分的老年痴呆都是肝郁引起的。很多老人，要么把情绪憋在心里不敢和家人发作，要么无人陪伴孤苦一人，时间一长，必然肝郁。

心主神志。肝火旺，心火必然会旺。肝木为心火的母行。心火炽热，无处清泻，最后神志就会出现问题。
奶奶为何会得这个病，我心里很清楚。肝郁没跑，只是我当年还没学中医，不知道。

我们都应该关爱老人，这个没错。但是老人自己，也一定要学会自我疏导。心病还需自己治，旁人也好，药物也好，都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。

我只希望，等我老了，我曾经深爱过的人，都还在我的记忆中。我还能，微笑地和她们告别，约好来世，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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