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怀瑾先生:现在的教育出问题,不在孩子,而在家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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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经常告诉大家,现在少有好的家庭教育,老实讲你们不是好家长啊!我很想办一个家长大学,真的呀!现在的家长都要重新受教育。因为最上流的家庭受的是末等的教育,夫妻都要去上班,小孩子交给用人去管,交给司机去管了。然后电视教育,坏的都学会了,好的没有学,所以二十几年前我在大学教书时,哲学系六十多人,我说哲学系顶多是三个学生,因为哲学不可能普及的啊!六十几个学生,五十几个都是女的,我说女哲学家我到现在还没有看见过一个。你们学这个干什么?将来不能做贤妻良母,大学毕业做职业妇女,家庭教育没有了,生了孩子交给用人管。就算不做职业妇女,知识高了嘛,打麻将;再不然呢,外面玩玩,打打屁,到了中年以上都出了问题。所以我始终讲民国以来,都是教育的问题。过去抗战时大家埋怨政府,我说你们莫名其妙,政府有什么可埋怨啊?政府里的成员都是别人的儿女呀,自己没有把儿女教好,你怎么埋怨政府呢?政府成员都来自社会嘛,所以是教育的问题。(《列子臆说》)
过去我们中国人崇洋媚外,对外国文化崇拜得不得了;你们现在也一样,也都想要孩子们出国念书。可是你看这一批外国有名的老科学家、学者却来找我,实际上他们是来找我们的中国文化,想带回去融入西方,挽救人类社会。
现在我看诸位,你们还是年轻人,都寄望儿女的教育好,记住我前面讲过的话,不要只是望子成龙、望女成凤。你们现在都只生一个,娇惯得不得了,已经害了孩子。我讲句在外面不大好讲的老实话,我寄望的是后一代能站起来,这一代是没有希望了。但是我们这个愿望是不是做得到,不知道。所以我认为现在不单是孩子教育的问题,家长更要重新受教育。我讲话很直,请大家深刻的了解,不要只是望子成龙,不要只是望女成凤。你们每个人心里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了不起,要好好培养。我不是讲过嘛,做父母有个错误的观念,把自己的缺憾,一生做不到的事,都寄望在下一代身上,这是一个罪过,不可以的。。。。。。
我年纪大了,直话直讲,我认为现在的教育出问题,不在孩子,而在家长。对不起,先请大家原谅,我这个人讲话很直爽,我认为现在中年以上的家长本身就有问题。我们中国近一百年来,传统文化被自己推翻了,又被西方的科技工商发展弄迷糊了,整个国家上下近一百年来很茫然,教育也好,人生也好,没有方向了。现在是跟着利益跑,唯钱主义,有钱就好。我们居然走上这样一条路线,真是非常严重的问题,但也无可奈何……
大家也晓得读经,《三字经》读过吧?“养不教,父之过,教不严,师之惰”,养孩子不晓得教育,是父母的过错、罪过,所以“养不教,父之过”是针对父母,尤其针对母亲;“教不严,师之惰”,教育不严格,是讲老师的问题。
现在西方文化拼命讲爱的教育,什么是爱啊?大家现在太爱孩子了,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,说明没有懂得儒家的道理。《大学》上告诉我们,“人莫知其子之恶,莫知其苗之硕”,一个人不晓得自己儿女的坏处,更不晓得自己儿女的缺点,因为自己被爱心蒙蔽了;一个种田的农夫,虽然自己种的稻子天天在长大,但他也看不出来。所以爱心太过,反而会害了孩子。其实孩子的缺点就是我们的缺点,这是基因的遗传来的。教育要靠自己的智慧,想要孩子好,不是光有爱心,一味的偏爱,光知道原谅孩子;孩子发表意见,可以有他的自由思想,但不是完全绝对自由。因此教育的问题不要完全寄望于老师或学校,而是要寄望在自己身上,寄望在自己的家庭……
传统上,中国的教育是从胎教开始,从怀胎就开始教育了。古时都有规定的,夫妻分房,然后家里挂的画、用的东西都要改变,胎儿会知道。生出来以后重要的是家教,是家庭父母的教育,不是靠学校的。我看现在人大都把儿童教育寄托在学校,父母家长自己本身却都有问题。依我几十年经验看来,许多家长都犯了一个大错误,把自己达不到的目的,寄托在孩子身上,自己书没有读好,希望孩子读好;自己没有发财,希望儿女赚钱发财;自己没有官做,希望儿女出来做官。这个目的是很严重的,每个人都望子成龙,望女成凤,然后托给学校自己不管,自己的言语行为又大多是乱七八糟的,影响到孩子。这就是中国教育的问题,也正是家教的问题。
家教里头最重要的第一个,是胎教,母教,母亲更重要。。。。。。做女性,最难的是做一个贤妻良母。现在女性受了教育以后,出去做事了,孩子不会带,饭不会做,菜不会煮,衣服不会缝,家管不好。譬如生个孩子,第一流的家庭,受的却是末等的家教,把孩子交给佣人们去带,然后再把孩子送到学校里头,责任推给学校;要是犯了法,还推说这是社会问题。我说我不认同,我们都是社会一分子啊!他犯罪做了坏事,和我有什么关系啊?和大家又有什么关系?社会是个抽象的名称耶!怎么能把家教的问题推给社会啊?
我们有一位同学,她说想办女子大学,这更要注意《礼记》里头的《内则》一篇,还有《列女传》,是我们传统上关于女性的教育,包含对子女的教育,甚至性的教育,告诉你性行为是怎么一回事。性的教育很重要,古代都有啊!现在反而是逃避了。这些道理,必须要注意的。(《廿一世纪初的前言后语》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