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群教授古巴针灸医案选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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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欧阳群原第一军医大学（现南方医科大学）教授、主任医师，多次赴古巴针灸教学及医疗工作导语
针灸疗法是中国传统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，早在公元6世纪便开始传播到国外。2010年，中医针灸成功申请成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，更加推动了针灸走向世界。国人采用针灸治疗疾病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，但海外针灸临床治验报道不多。欧阳群是原第一军医大学（现南方医科大学）教授、主任医师，多次赴古巴针灸教学和医疗工作并做出突出贡献，现选取其医案数则，并进一步分析。

1 针刺疗法医案
1.1 自汗（多汗）案
女，17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术后双掌心汗出不止2周。
病史：患者4个月前因“先天性巨结肠切除术”继发直肠阴道瘘，出现寒战、高热，排便困难，伴乏力、纳差。经对症支持治疗，一般情况好转；2周前行“瘘管修补术”，不久开始出现心慌心悸、冷汗淋漓，双掌心汗出不止，动则尤甚。
检查：体质虚弱，面色少华，全身有明显汗味，皮肤无黄染，双掌心尤其湿润，余查体未见异常，舌质淡有齿痕，苔薄白，脉沉细。
诊断：自汗（多汗），心阳虚损型。
治疗：益气温阳，敛阴止汗。
取穴：心俞、内关、足三里、合谷、复溜。
操作：诸穴常规针刺，得气后用中等指力，行提插捻转补法，留针20 min。针毕汗止，仅1次而愈，追踪2个月未复发。
1.2 颈肩痛（颈椎病）案
男，58岁，某驻古巴大使馆官员。
主诉：颈部僵硬疼痛10余年，加重1年。
病史：自诉10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后颈僵硬不适，偶有局部疼痛，休息后好转，疲劳加重，无头晕头痛、恶心呕吐。1年前因公务繁忙，经常劳累，导致颈部发僵、疼痛明显加重，疼痛剧烈，活动受限，难以自行缓解，伴右臂麻木、乏力感，经物理治疗仅能短暂缓解。
检查：颈肌僵硬，活动受限，左右旋转10，C4～C6压痛(++)、棘突右偏，右手握力8 kg，左手38 kg；椎间孔压缩试验及臂丛神经牵拉试验阳性，颈部CT检查示C4～C6椎体前缘增生，椎间孔变窄，余查体未见异常。苔薄白，脉弦。
诊断：颈肩痛（颈椎病），劳伤血瘀型。
治疗：疏通经络，行气活血。
取穴：双侧C4～C6夹脊穴。
操作：患者俯伏坐位，局部消毒后用30号2寸毫针直刺进针，深达椎板骨膜，得气后用较轻指力缓慢提插捻转1 min，不留针。每周2次。首次针毕，自觉症状锐减；第2次治疗后，所有症状基本消失。前后共接受5次治疗，颈部活动自如，右手握力增加至35 kg，随访半年，疗效巩固。
1.3 痹症（灼性神经痛）案
女，58岁，古巴人。
主诉：右大足趾灼痛3年，加重10 d。
病史：自诉3年前有腰部撞伤史，愈后遗留下右足趾局限性疼痛。初为隐痛，后转为灼烧样痛，喜冷恶热，并逐渐加重。近10日来疼痛加剧，甚至有风吹过即可导致剧痛难忍，曾服镇痛药及行局部普鲁卡因封闭，终久不愈。
检查：腰部未见瘀斑，脊柱无压痛；右侧足大趾触痛明显，皮肤微红光滑，皮纹消失，汗毛脱落，活动如常。X射线示L4、L5椎体轻度骨质疏松，右足大趾骨质无异常。
诊断：痹症（灼性神经痛），瘀热阻络型。
治疗：祛风清热，活血化瘀，通络止痛。
取穴：关元俞(右)。
操作：皮肤常规消毒后，取26号4寸毫针向脊柱进针，至达椎板骨膜；得气后用力持针顺时针捻转，使针感下行直达病所；继续持针2～3 min，留针20 min，1次/d。首次针毕，患者自觉疼痛锐减，仅重按时有轻微触痛，后继续针刺2次，前后不过3次即愈，追踪3个月，疗效巩固。
1.4 风瘙痒（皮肤瘙痒症）案
女，38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全身皮肤瘙痒3年。
病史：患者3年前无诱因出现阵发性全身皮肤瘙痒，多于月经期发作，痒难忍，须重力抓挠乃至用硬尖物体刮擦或用烫水浸泡后，方觉轻快；伴失眠多梦，急躁易怒，月经不调，量少有瘀块，无局部皮损，斑块、丘疹等。
检查：全身皮肤除头部外可见明显抓痕，两手外侧表皮剥蚀，色素沉着，满布血痂。查体未见明显体征，各项检查无异常。舌质紫暗，苔白腻，脉弦。
诊断：风瘙痒（皮肤瘙痒症），湿热瘀阻证。
治疗：祛风除湿，清泻蕴毒。
取穴：T1～L5夹脊穴、风市、环跳、血海、三阴交。
操作：选用26号5寸毫针，常规消毒后在T1～L5脊柱两侧，分段从上向下接力透刺，左右各3共6针，得气后行提插捻转泻法，不留针；环跳直刺，行快速提插捻转针法，待有触电感并向下放射，持针弹拨2～3次即出针；风市、血海、三阴交用平补平泻手法行针1～2 min，留针30 min，1次/d。首次治疗过后，患者自觉瘙痒大为减轻；3次后症状基本消失，共治疗5次而愈，追踪3个月，疗效巩固。
2 穴位埋线疗法医案
2.1 哮喘（支气管哮喘合并肺气肿）案
男，12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反复胸闷、气促10年余，加重半年。
病史：患儿自幼患哮喘病史已10年，每遇天气遇寒即发，表现为胸闷、气促，呼吸困难，伴活动后加重。病情反复发作，平素体弱，极易感冒。近半年胸闷进一步加重，呼吸短浅，动则气喘吁吁，端坐张口稍能缓解。服用解痉平喘药亦收效甚微。
检查：面白体弱，呼吸短促，呈端坐张口位。鸡胸，胸部叩诊呈过清音，双肺呼吸音减弱，可闻及大量哮鸣音，心浊音界缩小。舌质淡胖，苔薄白，脉细弱。
诊断：哮喘（支气管哮喘合并肺气肿），肺肾两虚型。
治疗：益肾健脾，化痰平喘。
取穴：定喘、八华穴、脾俞、肺俞、肾俞、膻中、足三里、丰隆。
操作：选用03号羊肠线，剪成1～3 cm左右小段，常规皮肤消毒，用腰椎穿刺针分别埋植于相应穴位；其中八华穴用3 cm线，于脊椎两侧从上向下透刺埋植。每月1次，3～5次为1个疗程。
患者经过2次治疗哮喘发作明显减少，胸闷、气促亦得缓解；第5次治疗过后，症状基本消失痊愈，能参加户外体育活动。随访8个月，疗效巩固。
2.2 胃痛（十二指肠溃疡）案
男，27岁，前苏联人，现俄罗斯人。
主诉：上腹部胀痛不适10余年，加重2年。
病史：患者10多年前因军旅生活紧张，饮食不规律，反复出现上腹部隐痛，遇寒加重，得温痛减，曾诊断为“十二指肠溃疡”，经治疗缓解。2年前公务繁忙，症状又开始出现并逐渐加重，腹部疼痛明显，夜班空腹时尤甚，伴纳差，嗳气吐酸。
检查：腹平软，上腹十二指肠球部压痛(++)，无肌紧张、反跳痛。胃镜检查示十二指肠球部溃疡，局部可见2～2.5 cm病灶，周围充血水肿。舌质淡胖，苔白厚腻，脉细弱。
诊断：胃痛（十二指肠溃疡），脾胃阳虚型。
治疗：补脾健胃，缓急止痛。
取穴：脾俞、胃俞、太乙(右)、足三里、下巨虚。
操作：选用03号羊肠线剪成1 cm～1.5 cm长小段，皮肤常规消毒后用腰椎穿刺针分别埋植相应穴位，其中太乙操作时要求将线埋植于腹直肌层。治疗每20 d1次，3～5次为1个疗程。
共治疗5次即愈，复查胃镜示溃疡病灶已愈合。随访4个月，疗效巩固。
2.3 胆病（慢性胆囊炎）案
女，20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右上腹隐痛7年，加重半年。
病史：患者7年前患“慢性胆囊炎”，经治疗好转。半年前无诱因再现右上腹隐痛，并反射至肩胛下角，伴腹胀、恶心、纳差。症状时有发作，偶有加重，对症治疗仅可短暂缓解。
检查：身体偏瘦，面色无华，腹软，无压痛反跳痛，右季肋部胆囊区触痛(+++)，右侧腓骨小头下方一指处(胆囊穴)有压痛。查肝功能无异常，腹部B超示胆囊壁增厚，钡餐X线示未见胃肠明显异常。舌质淡红，苔薄黄腻，脉弦细。
诊断：胆病（慢性胆囊炎）。
治疗：疏肝利胆，通络化湿。
取穴：肝俞、胆俞(右)、胆囊穴(右)、足三里(双)。
操作：选用03号羊肠线剪成1～1.5 cm，常规皮肤消毒后，用腰椎穿刺针分别埋植相应穴位内，每隔20 d治疗1次，3～5次1个疗程。
首次治疗后，患者腹痛腹胀明显减轻，食欲改善；治疗4次后，症状痊愈，体力恢复，追踪半年，疗效巩固。
2.4 术后伤口不愈
女，44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卵巢切除术后伤口不愈3年余。
病史：患者3年前因“卵巢肿瘤”行卵巢全切除术并局部放疗后，伤口久不愈合，局部无肿、热、痛，少量液性分泌物渗出，曾行刀口扩大修复术，亦未见效。
检查：腹平软，无压痛反跳痛，肝脾肋缘下未叩及，左下腹可见一12 cm手术疤痕，高出皮肤表面，质嫩鲜红，创面洁净，少量渗出，未见肿、热、痛，余查体无明显异常。
诊断：术后伤口不愈，血虚血瘀型。
治疗：活血化瘀，收敛生肌。
取穴：大椎、肾俞、次髎、阿是穴。
操作：(1)先行刀口扩大术，将原有疤痕组织切除再缝合，并涂上云南白药粉；（2）选用03号羊肠线剪成1～4 cm不等，常规消毒后用腰椎穿刺针分别埋植于相应腧穴；其中大椎从穴位旁开2 cm处进针，将线埋植在棘突间隙；阿是穴则是距离伤口1 cm的两侧，每侧浅层皮肤(距表面1～2 cm)和深层皮肤(距表面3～4 cm)各平行埋植一4 cm长羊肠线，左右共4针；(3)埋植完毕，整个创面敷上纱布，用胶布固定，并保持清洁，以防感染。
埋线5 d后，创面可见新生肉芽组织长出，1周后刀口基底部开始吻合，2个月后肉芽组织覆盖整个皮肤，创面基本愈合，3个月后创面完全愈合，表面残留一条愈合线，无明显疤痕。
3 足部反射疗法医案
3.1 伤筋（急性腰扭伤）案
女，15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腰部扭伤后剧痛6 h。
病史：患者参加学校劳动竞赛，因用力过猛扭到腰部，突然出现腰部有触电感，随即感觉刀割样疼痛，剧烈难忍，伴呼吸困难，大汗淋漓。原地休息10 min后疼痛仍无法缓解，遂由老师和同学紧急送入我院，X射线检查未见骨折像。
检查：急病面容，表情痛苦，查体：右侧L3、L4、L5脊旁肌肉紧张，触痛明显，局部无红肿，直腿抬高试验阳性，右侧尤甚，余未见明显异常。
诊断：伤筋（急性腰扭伤），气血瘀滞型。
治疗：舒经活络，行气止痛。
取穴：大脑、肾、输尿管、腰椎、颈椎、胸椎等反射区。
操作：患者取仰卧位，先在足底面涂擦一层润滑油，用拇指指腹在各反射区点按，寻找阳性敏感点并做好标记。然后手持按摩棒，依次在双侧足底大脑反射区按摩2 min，再于肾、输尿管及膀胱反射区按摩5 min，最后着重在腰椎、颈椎反射区按摩5～10 min，手法以点按、摩擦为主，力度由轻到重逐次递增，使患者能够忍受为度。
术毕嘱患者下床做弯腰、迈步动作，诉疼痛基本消失，只腰部运动尚欠灵活。给予第2次按摩，适当加大刺激强度，并加一个胸椎反射区，按摩力度达到皮肤发红、眼泛泪珠为止。操作结束后让其卧床休息10 min，再下床弯腰行走，诉活动度明显改善，只觉腰部乏力。
3.2 腰痛（腰椎间盘突出）案
男，41岁，古巴籍。
主诉：腰部疼痛4年余，加重3 d。
病史：患者有“腰椎间盘突出”病史4年余，腰部时有疼痛，偶伴右下肢麻木，活动后加重。3天前因劳动过程中不慎扭到腰部，忽觉得腰部有触电感，并沿臀部、大、小腿反射至足趾端，随即出现强烈的麻痛，当即不能屈伸，并呼吸困难，冷汗淋漓，咳嗽后尤甚。被紧急送到当地诊所给予相关药物(具体不详)肌注，症状未见明显改善。
检查：屈髋屈膝右侧强迫卧位，急性病容，表情痛苦，查体：L4、L5棘突压痛明显，局部腰肌紧张，有触痛，右侧膝反射亢进、直腿抬高试验阳性(++)、股神经牵拉试验阳性(++)，仰卧伸直位屈颈试验阳性。苔薄黄，脉弦。
诊断：腰痛（腰椎间盘突出），气滞血瘀型。
治疗：舒筋活络，理气止痛。
取穴：大肠俞(右)、足底大脑反射区及肾、输尿管、膀胱反射区。
操作：1、患者取左侧卧位，取大肠俞（右），常规消毒后，用26号3寸毫针略向内斜刺进针，直达椎体与横突结合部(交感神经节处)，行针得气后用稍强指力持针，作顺时针方向捻转，使针感向下传导至足小趾端，然后持针不动1～2 min，最后留针30 min。2、患者仰卧位，先用按摩棒在足底大脑反射区及肾、输尿管、膀胱反射区，分别作常规按压、摩擦3 min；接着在胸椎、腰椎反射区及阳性反应点区分别点按5～6 min，力度由轻到重，以患者能够忍受为度。
术毕让患者休息5 min后，嘱患者下床做弯腰、迈步动作，患者自觉症状减轻80%。第2天如法炮制，再行针刺配合足部反射疗法1次，手法较前稍轻，术后患者诉疼痛基本消失，只觉腰部疲劳，右下肢有轻微麻木感。
4 小 结
4.1 欧阳教授擅长多种疾病的治疗和针灸疗法的使用 本文列举了针刺、埋线、足底反射区疗法等有一定代表性的病案，涉及各种急慢性疾病，包括内科多个系统功能障碍，皮肤、骨伤、神经、手术后等不同病症。多种针灸治疗技术成功运用于多种疾病的治疗，表明流传于中国的治疗方法，在海外也有一定功效。
4.2 欧阳教授贯穿了中医理法方穴术于临床实践当中 在古巴，欧阳教授严格遵循中医理论，临证必综合望闻问切，辨证必厘清脏腑气血，治疗必针对病因病机，穴位组方必主次有序，针灸方法必三因制宜。如此，尽管不同人种，不同地域，不同气候，欧阳教授也圆机活法，将中医针灸之精髓渗透于疾病诊疗，并取得满意疗效。
4.3 欧阳教授注重穴位配伍、注重方法选择、注重手法补泻 穴位配伍，组成治疗穴位处方，是针灸治疗的基础。欧阳教授中西医汇通，一方面遵循中医传统理论，严守辨证要点，选择相应穴位；另一方面，还结合现代医学神经节段性支配、血管分布、皮肤再生、疼痛反射等学说，选择相应穴位；同时，还加上自己行医多年的心得体会。如此组成穴位处方，用于临床治疗。
常用针灸技术种类很多，欧阳教授均能灵活运用。或针刺、或艾灸、或埋线、或足底反射区治疗，或单用，或配合，灵活机动，视病情不同而治疗手段各异。临床有偏于急性、偏于慢性，治本治标、标本兼治，调理脏腑、疏通经脉、整筋正骨、通关开窍等不同侧重，欧阳教授均能应对以适当的治疗方法，最大限度发挥疗效。
手法补泻，针刺传感，是传统针灸疗效之依赖。欧阳教授在治疗海外患者时，也注重补泻手法的运用，追求气至病所，力求气至而有效。专心治神，指下揣病，激发气感，调整力度，辨别方向，聚精会神，御气游巷，一丝不差。国内得气、补泻的追求，被欧阳教授运用于海外，一样心中明净，手下了了，效果卓然。
4.4 欧阳教授强调短期见效 在海外推广针灸，必须拿出有力的疗效证明。快速起效，是欧阳教授的临证秘诀之一。上述医案表明，欧阳教授经手治病，首次之后务必有明显缓解，建立患者信心，顺利后续治疗。并且，快速起效后，疗程相对缩短。短时间内，病情迅速控制，机体逐步康复，海外无不宾服。
曾有学者研究得出针灸疗效在不同种族、不同人种间存在差异，跟针灸刺激量及个体耐受性等有关的结论。而以上古巴医案运用中医基础理论进行辨证施治，疗效已被证实。可见只要正确辨证，再因人制宜，因病施治，针灸在不同人种不同国度仍能起到治病救人的疗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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