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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仕沛:方证相对医案⑱

黄仕沛:方证相对医案⑱ |
▲黄仕沛《经方亦步亦趋录》

黄仕沛 1945年出生,广东南海人。祖辈五世业医,1983年起连任广州市越秀区中医院副院长、院长。2000年被广州市政府命名为“广州市名中医”。
曾专攻仲景之学,独尊经方,以大剂称著,临床上擅长内、妇、儿科疾病,对中风、重症肌无力、脊髓炎等有独到疗效。

【摘要】
经方方证对应最关键、影响最大的就是经方家的医案,最早的方证对应医案是宋代许叔微的《伤寒九十论》,就是90个医案,按照仲景条文来用方的医案,所以是方证对应最早的医案。近代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曹颖甫的医案,还有岭南四大金刚(易巨荪、陈伯坛、黎庇留、谭星缘)的医案。研究《伤寒论》有很多不同派别,比如气化、五运六气等等,到临床还是离不开方证的。例如陈伯坛,他讲气化、升降的,但又不同于陈修园、黄元御,但是用起经方来还是方证,包括曹颖甫也是,曹诊一人“脉结代,心动悸”用炙甘草汤,后此人买舟到广东找陈伯坛,也是用炙甘草汤。所以曹氏说:“此仲景不易之法”。
——黄仕沛

7月24日起我们将连载黄仕沛《经方亦步亦趋录》:方证相对医案。

经方中之大方:看似庞杂,但杂而不乱
——周期性子宫出血案

医院财务科某之姨甥女,18岁。12岁月经初潮,周期正常,量多。2006年5月中旬开始出现月经不断,持续近50日,末次月经干净后又出现少量出血,始求诊西医。当时查性激素六项及妇科B超,诊断为“周期性子宮出血”,考虑无排卵引起。予孕烯炔雌醇维持人工周期。服药时虽效,停药又复出现月经淋满不尽,但每出血而无所苦。复查血常规无明显贫血。恐西药副作用太大,寻求中医治疗,医以滋阴养血、益气、化瘀止血等法,均未见效,如是3年多矣。
2009年9月10日来诊,末次月经8月16日至今淋漓未尽,无乳房胀痛、腹胀、腰酸等症。始予胶艾汤加味剂下血仍未止。9月22日再诊,师予温经汤加麻黄、五倍子。处方:麦冬90克,吴茱萸12克,当归24克,党参30克,川芎9克,阿胶15克(烊化),丹皮15克,肉桂12克,五倍子6克,麻黄20克(先煎),法夏24克。
服药7日后血止。嘱去五倍子守方服用。
本月月经10月20日来潮,1周便净,量一般,此次月经自觉已有乳房胀痛、腹胀、腰酸、体倦之感。继续服温经汤观察下月情况,并嘱测基础体温。

[按]

温经汤出自《金匮要略妇人杂病脉证并治第二十二》。本方由麦冬、吴茱萸、川芎、当归、芍药、人参、桂枝、阿胶、丹皮、半夏、甘草、生姜十二味组成,是经方中之大方矣。看似庞杂,但杂而不乱,重于温通,但温而不燥。从组方上看,温经汤乃桂枝汤合吴茱萸汤去大枣合麦门冬汤加当归、阿胶、丹皮组成。
其一:血遇寒则凝,故脉中凝滞,当温而散之。桂枝汤并非单为发汗而设,尚能调和气血,温通经脉,促进气血运行。如曹颍甫《经方实验录》有案:“王右,无表证,脉缓,月事后期而少,时时微恶寒,背部为甚,纳谷减。此为血运迟滞,胃肠虚弱故也,宜桂枝汤以和之”。令桂枝汤配以吴茱萸更能温散久寒,当归四逆汤亦以桂枝汤为基础,仲景于当归四逆汤中曰:其人内有久寒者,则加吴茱萸、生姜。黄师遇病人能受纳温热者,必重用此品,此品辛温,气味俱烈,其他方用6克病者已觉燥辣,仲景原方用三两,量大于方中芎、归、桂、芍、参、草、姜、胶等。黄师于他证常仅用6克,但此例用至12克,可见此品之重要,不可小觑也。本例病已3年,寒凝重,更加麻黄以增温通之力。据文献报道,麻黄能增加血中雌激素水平。
其二:本方用麦冬一升。观仲景用麦冬,除麦门冬汤为七升、特重外,炙甘草汤为半升,竹叶石膏汤和本方都是一升。据《经方剂量揭秘》一书认为,一升麦冬大约为90克,本证见“暮即发热…手掌烦热,唇口干燥”大多注家都解作是瘀血见证。仲景也说“何以知之?其证唇口干燥,故知之”。但此等症状本是一派阴虚血燥之象,若纯视作瘀血证的话,活血化瘀便诸症自除,又何须重用本品?观仲景各瘀血证、各瘀血方,均未见有此等症状,又未见有用麦冬者。何故?黄师认为:少腹里急,腹满,曾经半产,才是瘀血之主证。而“暮即发热…手掌烦热,唇口干燥”是瘀血的间接结果,活血化瘀之余,仍须重用麦冬以益阴,此其一也。其次,方名温经,一派温热之品,配大量麦冬,俾之能耐久受药也。所以黄师用本方,温热药加重,麦冬便随之加重。故本例用至90克。

世界性疑案杂症从何入手
——继发性闭经案

宁某,女性,31岁,未婚。经行腹痛10余年,于2009年6月23日到中山大学附院妇科就诊,据病历记载月经干净第3天,腰酸腹痛,头晕头胀,上肢麻痹。盆腔B超:左侧附件包块(9.28.2cm)。结论:①子宮内膜异位,②左卵巢巧克力囊肿。于2009年8月住院行左卵巢巧克力囊肿切除术,术后月经一直未至。在原手术医院用中西药治疗不效。2009年12月5日请黄师弟子梁淑贤诊治。刻诊脸色萎黄,神疲乏力,腰酸背痛,肢痹,眩晕,失眠多梦,大便3天一解,口干略苦,舌淡苔薄,脉弦细。拟温经汤,处方:麦冬30克,吴茱萸6克,当归24克,芍药60克,川芎9克,半夏20克,党参30克,桂枝10克,丹皮15克,炙甘草10克,干姜3克,熟地30克,阿胶15克(烊化)。5剂,复渣再煎,温服。
2009年12月11日二诊,晨起仍有手指麻痹,活动后稍减,颈背恶风,眩晕略好转,大便正常,口略干,舌淡苔薄。守上方干姜6克,芍药90克,10剂。
三诊:颈背恶风减少,偶有晨起肢麻痹,已无眩晕,口不干,时有失眠,舌质淡红,苔薄。守上方白芍60克,10剂。
守上法至2010年4月25日月经来潮,腹痛经量略少,经色淡红伴少许血块,7天经净。守上方治疗3个月经周期后停药,追踪至今月经正常。

[按]

卵巢巧克力囊肿是子宫内膜异位症的一种病变。子宫内膜异位症是指具有生长功能的子宫内膜,在子宫被覆面以外的地方生长繁殖而形成的一种妇科疾病。冲为血海,任主胞胎;血海不盈,胞宫不暖;虚、寒、瘀三端互为因果,闭经乃不出此三端。温经汤主治“妇人少腹寒,久不受胎,兼取崩中去血,或月水来过多,及至期不来”。此例腰酸背痛,肢痹眩晕,显是虚重于瘀,虚中夹寒,恰须此方调冲任,补阴血而暖宫,散瘀却居其次矣,观梁师组所用温经汤各案,均以干姜代生姜,盖干姜温里尤胜生姜也。重用当归又益熟地,以增其补虚之功。
后世盗仲景温经汤之名多矣,诸如《寿世保元》之小温经汤,《古今医鉴》有大温经汤,《竹林女科》有加味温经汤,《女科旨要》有八物温经汤。或于原方变换一两味,或于原方更加鹿茸、熟地之类,无非标新立异。《妇人良方》亦有“温经汤”,原方去吴茱萸、生姜、阿胶、半夏、大枣、麦冬,而加以莪术、牛膝。总不及仲师方面面俱到也。

方义无人曰不晓,用于临床却常畏首畏尾
——发热汗出恶风案

李某,女性,50岁。既往有大肠多发性溃疡病病史,有丁胺卡那、爱大、头孢类、青霉素类、环磷酰胺等过敏史。2010年10月初受凉后出现发热,体温最高的38.5℃,伴咳嗽,呈阵发性连声干咳,痰黏难咯,鼻塞流涕。查体:双肺呼吸音粗,右下肺可闻及少量湿啰音,心率94次/分,律整,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病理性杂音。查胸片示肺部感染。门诊予静滴洛美沙星后未能缓解,仍发热、咳嗽、咯痰,故于10月8日转入病房。住院期间,予阿奇霉素、左氧氟沙星静滴及对症治疗,效果不佳。虑及患者为过敏体质,抗生素选择甚难,特请黄师查房,冀以中药获效。见患者神疲体倦,面色少华,形体消瘦。每天下午及晚上发热,体温波动于37.5~38.2℃之间。咳嗽咯痰难出,痰稠色白,恶寒。先以小柴胡合麻杏石甘汤,4天发热未退,咳嗽仍频。
黄师再次查房,见其不时拭汗,且恶寒明显,天气虽热,仍穿厚衣,口中淡,苔白不渴。即处以桂枝加厚朴杏子汤:炙甘草15克,北杏仁15克,川厚朴20克(后下)。嘱配2剂当晚服完,每隔2小时服一次,分4次服,服药后服半碗热粥以助药力,并盖被取汗。
患者遵医嘱,服上药1剂尽后,觉全身温暖,恶寒感顿减,当晚退热,病者自行停后服,但翌日又复发热。仍以桂枝汤倍增其量,并加厚朴杏仁,2剂。将息法如前。发热已全退,恶寒汗出已罢。

[按]

桂枝汤为众方之首,乃千古名方。其方义几乎无人曰不晓。但用于临床却常畏首畏尾。无非是南方无伤寒、夏天无伤寒之说,先入为主。因而临床上纵有桂枝汤证、麻黄汤证亦视而不见。更若据《内经》:“先夏至曰为病温,后夏至日为病暑”,不问见症,但以发病时间以认症。故后世见到夏月发热恶寒无汗者称为阴暑,暑兼寒湿。有麻黄汤摆着不用,却另立一首新加香薷饮,强称香薷为夏月之麻黄。亦即夏月有麻黄证而不能用麻黄。香薷可代替麻黄。及至观《吴鞠通医案》中载:鞠通自医案,四十岁时,六月十三日,先暑后风,大汗如雨,恶寒不可解,初用桂枝汤桂枝二两,毫无效验;次日用八两,半帖而愈。见吴氏用药果敢,毫不姑息,与其《温病条辨》风格迥异。而观曹颖甫《经方实验录》载桂枝汤证六例,有三例是夏暑时节的。看来,夏天是桂枝汤证的多发季节。故曹氏门人姜佐景叹曰:“然则桂枝汤实为夏日好冷饮而得表证者之第一效方,又岂唯治冬日北地之伤寒而已哉?”曹氏又说:“大约夏令汗液大泄,毛孔大开,开窗而卧,外风中其毛孔,即病中风,于是有发热自汗之证。故近日桂枝汤方独于夏令为宜也”。本案发病正值中秋节后,广州地区仍如炎夏。而发热久不退,恶寒明显,自汗津津,黄师查房时,见其不断以毛巾拭汗,舌淡苔薄白,口中和。此桂枝证无疑,又有咳嗽气逆,故以桂枝加厚朴杏子汤。
以桂枝汤治太阳病,非独为太阳病而设也。实际上阳明篇、太阴篇均有桂枝汤,是为发热汗出恶风而设。此证当日黄师处方后,见其频频拭汗,恶风,曾嘱次日加附子。盖《伤寒论》第21条:“太阳病发汗,遂漏不止,其人恶风,小便难,四肢微急,难以屈伸者,桂枝加附子汤主之”。次日,再询之,虽汗出较多,但发热时并无汗出,多在退热时汗出更为明显,此非遂漏不止,且此时汗已减,故毋须用扶阳之附子,重用桂枝汤便可。
《伤寒论》桂枝汤方后曰:“服一升,服已须臾,吸热稀粥一升余,温覆令一时许,遍体漐漐微似汗出,不可令如水淋漓,病必不除,若一服汗出病瘥,停后服,不必尽剂,若不汗,更服如前法,又不汗,后服小促期间,半日许,令三服尽。若病重者,一日一夜服,周时观之。服一剂尽,病犹在者,更作服。若不汗出者,乃服至二三剂”。此段服桂枝汤将息法,不可等闲视之,有时却是疗效的关键。此段条文要注意两个问题:一是汗的问题,桂枝汤证原本已有汗出,何以更发汗?桂枝汤是发汗之方?抑止汗之方?《经方实验录》姜氏把“汗”分为“病汗”、“药汗”,即桂枝汤证之“汗出”为“病汗”,汤方后云“漐漐微似汗出”是为“药汗”。发汗后“病汗”遂除,亦止汗也。二是服药的问题,经方大多一剂药分三服,桂枝汤更按病情“一日一夜服…乃服至二三剂”。三剂即九次服药矣!观今之医,凡处一方便了事,从不讲究服药方法。即便对证,也未必能克病也。一日三服,当时仲景已知药效须持续。此案原嘱服四次,但病家自服两次,故未能一剂收功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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