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的浑身都是宝
牛的浑身都是宝
上海/程超寰
牛的历史与文化
人类驯养家畜起源于一万年前的新石器时期。家畜，我国古代称“六畜”，《左传昭公二十五年》：“为六畜、五牲、三牺，以奉五味。”杜预注：“马、牛、羊、鸡、犬、豕。”
牛是人类最早驯养的家畜之一。根据出土的牛颅骨化石和古代遗留的壁画等资料，可以证明普通牛起源于原牛，人类早在7 000多年前的新石器时期就已经开始对其进行驯化役使。
多数学者认为，普通牛最初驯化的地点在中亚，以后扩展到欧洲、中国和亚洲。亚洲是野牛原种的栖息地，迄今仍有许多在原地生活于野生状态中。中国黄牛祖先原牛的化石也在南北许多地方发现，如大同博物馆陈列的原牛头骨，经鉴定已有7万年历史。在东北的榆树县也发掘到原牛的化石和万年前牛的野生种遗骨。
中国水牛起源于南方。这可能是由于更新世晚期亚洲北部受冰川侵袭，使原属热带性气候的黄河流域以北广大地区变得高寒，以致古代水牛等动物被迫向南方迁徙的结果。
在文学家的笔下，对牛进行褒扬的作品不胜枚举。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就写过一篇《牛赋》来赞美牛：“若知牛乎？牛之为物，魁形巨首。垂耳抱角，毛革疏厚。牟然而鸣，黄钟满脰。抵触隆曦，日耕百亩……”
牛是最勤劳的一种家畜，是农业社会人类最主要的劳动帮手。《汉书食货志》：“用耦犁，二牛三人。”古代先民借牛力拉动犁铧辟地耕种的历史由来已久。在告别刀耕火种步入文明社会的过程中，牛助过人类一臂之力。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远古社会，牛是第一生产力。牛与铁器的结合，更是农业社会一次伟大的技术变革。此后，人类的农业生产能力有了质的飞跃，进入了精耕细作的时代。
牛孔武有力，能担重任，犁地、挽车、负重都不可或缺。因此，牛素来作为勤奋坚韧、吃苦耐劳的象征。直至今天，人们仍以崇敬的心情将勤勤恳恳、埋头苦干的人比喻为“老黄牛”。
古代战阵常牛马并用，有时还以牛为先。田单为战国时期齐国名将。《史记田单列传》：“田单乃收城中得千余牛，为绛缯衣，画以五彩龙文，束兵刃于其角，而灌脂束苇于尾，烧其端。凿城数十穴，夜纵牛，壮士五千人随其后。牛尾热，怒而奔燕军，燕军夜大惊。牛尾炬火光明炫耀，燕军视之皆龙文，所触尽死伤。”新莽末年，刘秀偕同其兄刘縯在南阳郡舂陵起兵反莽，常率部骑牛上阵，成为后世演义中的一段佳话，人称“牛背上的开国皇帝”。
647年，唐太宗命王玄策为正使、蒋师仁为副使，一行30人出使西域。此时恰逢印度发生了政变，篡位的新王阿罗顺那听说大唐使节入境，竟派出2 000人马半路伏击。结果，除王玄策、蒋师仁被擒外，从骑尽皆遇难。后王玄策、蒋师仁寻机逃脱，从尼泊尔借得7 000骑兵，同时檄召临近处各大唐藩属国，外加吐蕃松赞干布派出的1 200名精锐骑兵，兵马总数近万人。在北印度茶博和罗城外，王玄策用“火牛阵”一举击溃印度数万象军。
甲骨文是殷商巫师们刻在龟甲或牛胛骨上的文字，距今已3 000多年。谁能想到，牛对中国文字的创立和发展也做出过贡献。
牛的图腾崇拜，可追溯到4 000年前大禹治水时期。相传大禹每治好一处水，都要铸一尊铁牛投入水底，以镇水患。到了唐代，铁牛改为设置在岸边。
相传炎帝出生时是人的身躯上长着牛的脑袋。晋《帝王世纪》载，炎帝“母曰任姒，有蟜氏女登为少典妃，游华阳，有神龙首，感生炎帝。人身牛首……” 近年炎黄文化的研究成果认为，牛首人身是炎帝神农部落的图腾之一。
古代，民间有鞭春牛以送冬寒迎新春的习俗。唐代元稹《生春》诗：“鞭牛县门外，争土盖春蚕。”鞭春牛又称鞭土牛，起源于先秦时期。《周礼月令》记曰：“出土牛以送寒气。”立春日，官吏各具彩仗，击土牛三下，谓之鞭春，以示劝农之意。
“羸羸老牯牛，默默数春秋。田里禾苗壮，一步一点头。”古人认为，牛是盗取天仓谷种下凡拯救黎民百姓的天神。天帝为了惩罚牛，让牛终生耕田犁地、开垦荒原，世代受劳作之苦，为人类所驱役和宰杀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牛不啻中国的“普罗米修斯”。
“孺子牛”一词出自《左传哀公六年》中记载的一个典故，原意是表示父母对子女的过分溺爱。是鲁迅先生 《自嘲》诗中“横眉冷对千夫指，俯首甘为孺子牛”的名句，使“孺子牛”一词的内涵得到了升华，现人们多用“孺子牛”来比喻心甘情愿服务于人民大众、无私奉献、鞠躬尽瘁的人。
牛与人类已相伴了将近80个世纪。牛文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。
牛的浑身都是宝
牛的浑身都是宝。牛肉可供食用，牛皮可供制革，牛角可以制器。除此以外，牛还是许多重要本草药物的来源。
牛之入药，名气最大者恐怕要数牛黄了。牛黄为牛胆中的结石。“黄”，原是指它的色泽，但以后逐渐嬗变为结石的代称。《格物粗谈兽类》云：“牛有黄在胆。”《本草纲目》曰：“牛之黄，牛之病也。……其病在心及肝胆之间，凝结成黄。”
牛黄功能清心、豁痰、开窍、凉肝、息风、解毒，用于热病神昏、中风痰迷、惊痫抽搐、痈肿疔疮等证。中医临床以牛黄配伍麝香、天竺黄、全蝎、钩藤等，功能豁痰开窍、清热镇痉；配黄连、黄芩、栀子、郁金、朱砂，擅长清热解毒、开窍安神；配青黛、珍珠、象牙屑、冰片等，力专清热解毒、消肿定痛。
在汉语成语中，“牛黄狗宝”是贬义词，但在本草中，它们自古就被视作药中之贵。《本草经集注》云：牛黄“一子及三二分，好者值五六千至一万也”。所以，牛黄也如马宝和狗宝那样，被称为“丑宝”（十二生肖中牛对应的地支为“丑”），以示贵重。
药理作用显示，牛黄有镇静、抗惊厥、解痉、解热和利胆的作用。对家兔、蟾蜍和豚鼠离体心脏有强心作用。对乌拉坦麻醉家兔静脉注射印度牛黄（5毫克/克），或对自然形成高血压及肾型人工高血压的大白鼠口服牛黄（100毫克/克），均有较强的降压作用。对乙酰胆碱引起的大鼠肠平滑肌兴奋有一定的抑制作用。健康家兔灌胃牛黄（0.1克/千克）1～2次后可使红细胞显著增加；对由于放血引起贫血的家兔，灌胃牛黄可促进血色素量恢复。对二甲苯所致小鼠耳郭炎症、小鼠棉球肉芽肿增生、大鼠甲醛性足跖肿胀试验的结果显示，牛黄有较强的抗炎作用。
牛黄大多取于牛的胆囊，形近圆，商品称“胆黄”；亦有取于牛的胆管、肝管者，呈管状，商品称“管黄”。
牛黄有国产牛黄和进口牛黄之分。国产牛黄主产于北京、河北、内蒙古、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、陕西、甘肃、河南等地，以西北、东北的产量较大。产于西北者，商品称“西牛黄”或“西黄”；产于东北者，称“东牛黄”或“东黄”；产于华北者，称“京牛黄”或“京黄”。进口牛黄有“印度牛黄”和“金山牛黄”之分。前者产于印度；后者产于加拿大、阿根廷、乌拉圭、巴拉圭、智利、玻利维亚、埃塞俄比亚等国，因商品集散于美国旧金山，故称“金山牛黄”。另外，还有产于澳大利亚的“澳洲黄”，但不是进口牛黄中的主流商品。据文献记载，进口牛黄的色泽、气味等，均不及国产牛黄。
阿胶又名驴皮胶，是著名的补血药。可你也许想不到，在古代，最初用来熬制阿胶的原料并不是驴皮，而是牛皮。《名医别录》曰：“阿胶出东平郡东阿县，煮牛皮作之。”《本草纲目》云：“凡造诸胶，自十月至二三月间……大抵古方所用多是牛皮，后世乃贵驴皮。”直至宋代以后，本草始明确用驴皮熬制者名阿胶；用黄牛皮熬制者称为黄明胶。黄明胶至今犹用于中医临床，功能滋阴润燥、止血消肿，多用于虚劳肺痿、咳嗽咯血等证。
霞天胶为少常用中药，始载于明代韩天爵《韩氏医通》第七章“药性裁成章”。以纯精牛肉熬制而成，为补养后天之上药。功能补气益血、健脾安中，用于久病后气血两虚、精神倦怠、脾虚痞积、消渴等证。
水牛角具有清热解毒、凉血、定惊的功能，用于温病高热、神昏谵语、发斑发疹、吐血衄血、惊风、癫狂等证。原属少常用品种。近世研制成的水牛角浓缩粉，无论药理还是临床，其作用和疗效都很显著，已成为犀牛角理想的替代品。
黄牛角或水牛角中的骨质角髓也供入药，本草称“牛角䚡”。《说文解字角部》：“䚡，角中骨也。”王筠《释例》：“牛羊之角，外骨冒内骨，虽相附丽而不能合一，其内骨名曰䚡。”牛角䚡功能化瘀止血、收涩止痢，用于瘀血疼痛、吐血、衄血、肠风便血、崩漏、带下、痢疾等证。
中药从其来源而论，实际上就是天然药物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牛身上大部分器官都是药。除了上述几种已被《国家药典》或各省市地方法典收载的中药以外，仅据《中华本草》所收载，还有牛乳、牛脂、牛血、牛齿、牛蹄、牛筋、牛骨、牛髓、牛肾、牛胆、牛脾、牛脑、牛肺、牛肝、牛肚、牛肠、牛鼻、牛鞭、牛靥、牛喉咙、牛胞衣等二十余种有医疗价值的牛器官。它们中有的被直接用于中药配方或药膳，有的则被用于制备生物制品。
这就是牛。
牛对人类贡献卓著而又默默无闻，人们将它的美德与大地并称。《易说卦》孔颖达疏：“坤为牛，坤象也。任重而顺，故为牛也。”郭沫若将牛称作“中国国兽，兽中泰斗”。鲁迅说，牛“吃进去的是草，挤出来的是奶和血”。有人曾动情地说：人养牛三年，牛养人一生。
国画大师李可染终生爱牛、画牛、写牛，其画室取名“师牛堂”。他在一幅牧牛图上题跋曰：“给予人者多，取予人者寡，其为牛乎！”
斯言信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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