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医大师朱良春辨治疑难杂症：中风后言语不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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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医大师朱良春教授

辨治中风后言语不利

赵某，男，55岁。2011年3月22日初诊。

主诉：中风后言语欠利、头痛7个月余。

患者于2010年8月20日因“头晕、言语不利”至莱阳市某医院行头颅MRI示：左侧半卵圆形中心、左侧放射冠、双侧基底节区、左侧脑室后角、双侧丘脑桥脑多发脑梗死。遂拟“脑梗死”入院。对症活血化瘀、通络，降压降脂治疗，头晕较前有所好转，但言语不利没有恢复，并出现头痛症状，遂要求出院求中医治疗。刻下：神清，脸色发红，言语不利，语速慢，吐字费力；头痛、头部有紧束感，头晕、视物模糊，无视物旋转；夜间头汗；食纳尚可，夜眠安，二便调，舌淡苔薄白，质微红，脉细弱。

有吸烟、饮酒史，已戒；平素性情偏急躁。既往有高血压病史、高脂血症、DM病史，常服用心脑康胶囊、脑脉泰胶囊、茴拉西坦胶囊、阿司匹林、厄贝沙坦。自述血压、血糖控制尚可。

查体：140/90mmHg，双瞳孔等大等圆，直径约3mm，对光反射灵敏，右侧鼻唇沟稍变浅，伸舌偏左，舌肌未见萎缩或震颤；其余神经系统检查暂未见异常。

中医诊断：中风后遗期（肝肾阴虚，风火相煽，痰瘀阻滞于脑）。

西医诊断：脑梗死后遗期。

治疗：平肝和瘀，通利脑窍。

初诊处理：
明天麻15g，钩藤20g，石决明30g，枸杞子、菊花各15g，赤芍、白芍各15g，地龙15g，石菖蒲15g，丹参20g，桑寄生30g，怀牛膝20g，川石斛15g，甘草6g。20剂。配以蝎蚣胶囊活血化瘀、通络。

嘱患者控制情绪、适当劳作，清淡饮食。

二诊：患者诉药后头痛明显好转，言语费力情况亦减轻，仍有头晕，视物模糊较前减轻，纳可，眠安，二便调。查体基本同前。朱师指出，宗原法续治，继续平肝和瘀、通络利窍，继用上方20剂，中成药继用。

三诊：述服药后精神好转，头痛已无，言语清晰度好转，讲话费力明显改善，头晕偶作，无视物旋转及视物模糊，余无特殊不适，要求继服前药10天。

四诊：述至今服汤药已2个月，言语不利明显改善，语速流利，目前头痛、头晕基本消失，低头时头晕偶发，视物清晰，无视物旋转，纳可眠安，二便调，舌淡苔薄白，脉细弦。BP 156/96mmHg。朱师指示：患者经治，言语不利症状改善明显，头痛头晕已无，但血压仍偏高，注意加强平肝潜阳之力，继续原法出入。原方加谷精珠15g，决明子15g，以养肝肾、平肝阳，再服20剂。同时加用降压洗脚方每晚睡前泡脚，以辅助降压。蝎蚣胶囊同前服。

随访至今，患者病情稳定，无不适。

【按语】

言语不利是中风后遗之顽固症状，给患者的生活质量造成较大影响。

关于其病机，张仲景早在《金匮要略》即指出：“夫风之为病，当半身不遂……邪在于络，肌肤不仁；邪在于经，即重不胜；邪入于腑，即不识人；邪入于脏，舌却难言，口吐涎”。明确了言语不利为“邪在于脏”。历代医家对其病机均有不同补充。

朱师认为，中风后言语不利应分清虚证、实证，实证多因痰瘀阻络、经络失和，治宜化痰瘀、通窍络；虚证多因肝肾不足、肝风上扰，治宜平肝潜阳息风。失语在中风病早期易治疗，若病程较久则疗效较差。

【诊治思路】

本案患者病程已超过7个月，属后遗症期。久病必瘀、久病及络，络道不通，则气血周流不畅，痰瘀之邪不易速消，治疗时程相对较长；同时因络道阻塞既久，寻常草木力有不逮，虫蚁属血肉有情之品，其行走窜通之功为植物和矿物药所不能替代，故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加用虫类药，取效佳。

朱师常用全蝎、蜈蚣、地龙，认为全蝎、蜈蚣俱入肝经，具息风定痉、开瘀蠲痹之功，为治风证要药。

1。全蝎 朱师善用全蝎治疗肝风、痹痛等风动络阻之症。朱师在治疗偏头痛时所研制的“蝎麻散”即以全蝎为主药制成，对于肝阳偏亢、肝风上扰之偏头痛效果十分肯定。

2。蜈蚣 蜈蚣善搜风攻毒，在搜风方面又有全蝎不及之功，张锡纯论述其功效最为全面。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云：“蜈蚣走窜之力最速，内而脏腑，外而经络，凡气血凝聚之处，皆能开之……其性尤能搜风，内治肝风萌动，癫痫眩晕……外治经络中风，口眼㖞斜，手足麻木。”现代药理研究证明，蜈蚣息风止痉之效较全蝎高。

3。地龙 地龙息风止痉而通络，《大明本草》言“治中风并痫疾……天行热疾”，据报道本品尚有缓慢而持久的降压作用。现代药理研究表明地龙具有明显抗栓溶栓镇静、抗惊厥、降压等作用。中国科学院从特种地龙中分离出蛋白水解酶——蚓激酶，能降低纤维蛋白原的含量，抑制纤维蛋白原生成纤维蛋白，预防纤维蛋白血栓的形成；不仅有较好的溶栓、抗栓效果，还可以修复中风所致周边坏死的脑组织，改善血栓及后遗症状。

草木类亦有类似作用者，如明天麻、钩藤、石决明、枸杞子、菊花、赤芍、白芍、丹参之属，能平上亢之肝阳，使血气平和、络道充盈，佐以桑寄生、怀牛膝、川石斛、甘草等品，以增强补肝肾、强腰膝、引阳入阴之功，达阴阳和调之用。诸药配伍，收效甚著。

另外，朱师认为，本案的石菖蒲有妙用。本品具理气、活血、去湿、散风、开窍等功。考虑中风后遗之言语不利的病机，当识舌与诸脏腑之关系。中医理论认为“舌为心之苗”“心开窍于舌”，肝藏血、主筋，其经脉沿喉咙后方与督脉会合于巅顶，若肝血不足、脉络失养，则舌短失灵。石菖蒲醒神开窍、理气通络之效甚契合中风后舌謇之病机，用之多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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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文选自《朱良春疑难杂症辨治薪传实录》，人民卫生出版社，作者：陈党红。编辑整理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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