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剂退热的张聋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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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剂退热的张聋甏
旧社会，在上海滩，看病求医都是奔着医师的个人招牌去的。
名头比较响的，比如内科的丁甘仁，伤科的石筱山，针灸的杨永璇等等。
但我从小听老一辈们谈的最多的却是张聋甏。说起张聋甏，都是眉飞色舞，得了伤寒症，就要去找张聋甏，“一帖药”热就退。
真有那么神吗？
坊间传闻总有些夸张的成分在，但张聋庞治伤寒，确实也是疗效非凡的。
现代人去古渐远，也搞不清“伤寒”算是哪门子病了？
这不奇怪，旧时中医所说的“伤寒”，是一个比较大范围的疾病概念。包括很多种疾病，比如症状较为严重的感冒，以及现在的流感等以发热为主要表现的感染性疾病。
而现在西医所说的伤寒，多指肠伤寒，在中医的疾病分类中属于“湿温病”范畴。
有时有些医家把中医门类中的暑温（流行性乙型脑炎）、烂喉痧（猩红热）、湿温（肠伤寒）等传染病都归类在大伤寒中。
其实在民国时期，江南医师对这些疾病都有清晰的疾病分类，基本都归类于大温病的范畴。一般是不会混淆诊断为伤寒的。
故而我个人认为张聋甏善治伤寒症，主要指的是流感。当然从医学史料看，张聋甏也很擅长治疗温病。
张聋甏是外号，原名叫张骧云。在27岁时出诊诊治一位“烂喉痧”（猩红热）患者，在为患者检查咽喉时，病人突然作呕，喷了张骧云满脸。
没成想到自己也被感染了，高热出疹，神倦咽烂。
虽经自己调治多日，病祛后却留有了后遗症，听力明显下降。久而久之就有了“张聋甏”的雅号。
在20世纪初的上海滩，张聋甏的名号可谓家喻户晓，凡是要寻张聋甏看诊，坐三轮车不用报地址，只需说一声：“去看张聋子”，不多久，车夫就能拉到诊所。
张聋甏医术精湛，照理说，看些达官显贵，调理些虚损劳怯，可以用些精贵补药，收入可观。这些个慢性病也不是三五天能见疗效的急症，完全是长久生意。况且从医疗风险上说，远比治伤寒时病要低的多。
伤寒时病的患者群，以劳苦贫民居多。张聋甏的口碑极广，正是因为他看的大多都是急症。
丁甘仁先生也极为精通时病，对传染病造诣颇深，最善治疗烂喉丹痧（猩红热），但平素往来皆显贵名流，因诊金高昂，劳苦大众大多无力登门。
在当时丁甘仁先生诊金一元二角银洋，属沪上中医诊金最高。
以平民医师著称的章次公先生诊金六角银洋，而张骧云诊金二角二分，在享誉沪上的名医中，其诊金堪为极低水平。
张骧云的诊所，在北京西路上，是一座五进深的海派大宅院。因为求诊者众多，不少患者五更（凌晨3:00至5:00）前后就开始在门外候诊。
清早一开院门，就人山人海。
据名医陈存仁说，清晨不到六点，满屋子满天井都是伤寒发热的病人，大多都由家人用藤椅铺板抬来。
早年旧中国的普通百姓要不是病情危重，轻易是不会去寻医生的，来张骧云这里看病的都是三五日高烧不退，病情急重的患者。
张骧云诊所的天井极大，里面有许多卖各式点心和粥品的小贩，专门供应给患者以及陪伴的家属吃。
想必求诊不易，患者及家属们自己准备餐食是顾不上的。好在有商机的地方，自然有人起早，倒也省心不必自带吃食了。
陈存仁去张骧云的诊所时，老爷子已经年岁很大，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帮着料理诊务。一天要看二三百号病人。
陈存仁经常与张家来往，相熟后了解到，张骧云的门诊虽然收二角二，但也有不少穷的给不起诊金，就是给几个铜元，老爷子也一样替他们看病。
张家日用开销只许用铜元，银角子都是丢在当年的火油桶里的，火油桶是当年装五加仑汽油的方形铅皮箱。
张家用这种铅皮箱，在上面打一个正好能放进银元的小孔，放的进去却拿不出来的，积满一箱就送到密室里，子孙要搬也搬不动，据说抢劫偷窃都不怕。
早年的张聋甏，日夜应诊，大清早开诊后，忙的吃饭喝水都没工夫，一直忙到晚上，待到门诊结束，还要上门出诊，待到出诊回家，基本都是深更半夜。
据说有时出诊了赤贫的患者，张骧云分文不收，也会照样诊脉开方。
所以在我没有学中医的时候，我就发现，父辈的朋友，包括我爷爷这一辈，无人不知张聋甏。反倒是对沪上的顶级大腕丁甘仁，却大多不知道。
想来，还是张聋甏在底层老百姓中的地位口碑，是其他医师无法撼动的。
张家是明朝末年“贵三公”后裔，其家族在南宋“靖康之乱”后从中原移民到上海龙华一带。
张骧云出身于医学世家，明崇祯末年，张元鼎弃科举而转攻医学，是张家第一位行医的初祖。张家近六代都行医于上海县城，到了张骧云，家族已经十代行医，代有传承。
从张元鼎从医开始，规定每代人中必有人行医。
每家长子必须由父辈带着学医行医，如果其父辈因意外无力教学，则叔伯间必须提携侄儿成为医师。
到今天，张氏家族行医已有14代传人。
比较有名的是12代传人张伯讷教授，曾任上海中医学院副院长。
还有12传人张镜人教授，首届国医大师，曾任上海医科大学教授，上海市卫生局副局长。
回忆当年张聋甏的年代，各种感染性疾病，都是中医师独当一面。
从行业内来讲，中医师的基本功就是治疗感染性疾病，老师都说：“我们中医是治发烧起家的。”
张聋甏虽是清末民初上海滩上首屈一指的名医，但同时也是奋战在一线的临床中医师，每日都诊治大量的高热患者，疗效卓著，蜚声沪上，几近家喻户晓。
如今张氏内科作为海派中医独具特色的一支流派，队伍发展壮大了很多倍，我真希望每一位张氏内科的医师，都能像张聋甏一样，用疗效征服患者。让沪上百姓耳目一新，流感发热时第一想到的，是去看张氏内科，而不是去急诊输液打退热针。
话说张氏内科到如今已历经三百多年，传承14代，门徒遍及沪上。
是不是有一天我们的张氏内科能重现辉煌，发热患者挨山塞海，塞门盈庭？
我想张聋甏的伤寒绝技应该是不会失传的，毕竟这些年上海市政府对海派中医传承投了不少真金白银。
滔滔黄浦江水中，总也是会见些声响的吧？
衷心的祝愿张氏内科能盛于往日，更为辉煌。
简介：
张骧云(1855～1925)又名世镳，字君相，晚年号冰壶，上海人， 以善治伤寒而闻名沪上。张氏出身医学世家，明崇祯末年，前十四世祖张君调弃科举隐于医。前六世祖张武在及其子行医于上海县城，其父张玉书医名更甚。张氏13岁时父亲去世，从长兄张晓云学伤寒时症，从三兄蔚云学内伤杂病，并在晓云诊所助诊。后自设诊所，同时在难民栖流所、普育堂兼任医生。因医道高明，治病有方，病客盈门无暇日。张氏善察病人之脉象、神识、舌苔、斑疹及寒热之高低，灵活运用药物配伍，审慎用方，辨证施治。对患高热，神识昏蒙，舌苔灰黄糙腻或焦黑糙裂之病人，给药数贴，往往能苔散热消，病势缓解，有“一帖药”之称。中年患重病，两耳失聪，赖“喇叭筒”助听应诊，人称“张聋甏”而声名益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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